【螺丝短】无证情人(3)完结



深夜更新!爆字数了!8500!……而且感觉能有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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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他试图叫住拉姆,但是对方显然没有任何停留的迹象,背对着他加快了脚步,很快就消失在十字路口的人群洪流之中。

在罗伊斯的记忆中,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对待他。

不可置信地愣着,直到路口的红绿灯都变换了两三次之后,罗伊斯才回过神来。震惊、后悔和方才被查驾照的提心吊胆都一股脑地从胃里翻涌上来,难受得他往驾驶位的沙发上擂了一拳。奔腾在脑中的粗口是远远不够用的,心中的窝火只能通过紧咬下唇发泄,罗伊斯无需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现在表情狼狈、神色懊恼。

拉姆尚未走远,某个瞬间他恨不得狂踩油门追上去,但理智和自尊心阻止了他:前者告诉他他现在这么做也无济于事,后者则提醒道,这样很难看。

他从未被人抛弃过,反倒是常遇到纠缠不清的关系,逼迫他在三两句简短的话后匆匆逃离。朋友说他有时太过狠心。什么叫做狠心?罗伊斯以为那不过是对前瞻性的感性描述——嘿,听我说,我们就这么继续在一起也不会快乐的,尽早分开对彼此都好。这对他来说是再合理不过的解释,每一次都能说得理直气壮,试图化解对方眼神中的痛苦和不甘。

终于有一天他也体验到了。

随着拉姆将同样的话甩下就走,他的心脏瞬间缩紧。车厢内像是被抽走了空气,罗伊斯控制不住呼吸,太阳穴盘着缺氧的眩晕。末了他狠狠咬牙,启动引擎,在不能掉头的十字路口又违反了一次交通规则。方向盘的颗粒触感清晰地握在手心里,又好像一直在往身体某处戳着印章,那是一个令人不甘的终止符。

赶快离开这儿,去哪都行。他当然不会去把拉姆追回来,管他呢。

狂飙在高速路上,风声已经充斥了鼓膜,尖锐得像被迅速抛后的幽灵。罗伊斯越想越来气,像是被人扇了一个耳光一样,没有意识到方才的懊恼逐渐发酵成了愤怒,只是觉得,这事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呢,反正一切都没关系,任由他去好了。

但是,从年轻气盛、破罐破摔的不甘和恼怒之中,他还是能辩认出某种更令人挫败的情绪——后怕。

就像小时候毁坏了家里最珍贵的家具一样,后怕感直涌而上,直到天色泛黑才敢回家,但其实父母都和颜悦色,反倒更担心他的安危。目光中的宠溺让罗伊斯觉得好像犯错的那个人不是自己,被爱容忍的感觉竟是那么颠倒是非。

听觉重新从堆叠的情绪上冒出来,提醒他,车厢内的音乐只是被调低音量而非关闭,此刻正时高时低,讽刺地隐隐作响。他把光碟退出来扔到仪表盘下面的储物舱里,心里也不觉得可惜。它已经失去了好玩的性质,就应该退出他的生活。再说了,要不是为对方考虑……

在“自找没趣”和“自得其乐”之中,罗伊斯毫无疑问地选择后者。

——下次再说吧。

 

 

2013年对他俩来说都是毫无交集的一年。

在俱乐部时没有任何见面机会。回归多特以后,忙碌是真实的,和同样身着黄黑战袍的队友一起,拼拼抢抢地在积分榜上努力向前。寻欢作乐则有点自我麻痹的感觉,不过麻痹感也好,胸腔被或虚无或荒诞或无关紧要的事情填满了,便没空多想其他。

国家队集训间歇,罗伊斯晃悠到正坐在床沿埋头打牌的队友身边,叫嚷着要加入战斗,穆勒大呼小叫地把一对K甩出去,正打到兴头上,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先站着看一会儿吧,反正马茨等会要走”,又把他晾在一边。盘着双腿坐在穆勒对面的正是拉姆,在出牌的间隙看过来一眼,也不带什么表情。罗伊斯对上他的目光,顿时有点尴尬,还没来得及说话,胡梅尔斯起身把自己的牌塞到他手里,“我有点急事,你帮我打。”

“哦好。”松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坐下来。

罗伊斯恍惚间觉得,好像两人是在很长时间以后第一次见面。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国家队集训天天都被队长喊名字,单独训话也不在少数。

待他再看过去,拉姆早就收回了视线,一手抓着牌,貌似有些苦恼似的抓了抓眉毛,然后又神神秘秘地作势要偷看穆勒的牌。后者把细长的胳膊伸得远远的,让拉姆够不着,并得意洋洋地露出“你看呀你看呀”的表情。另一旁的诺伊尔斜着眼睛,咳了一声,说:“托马斯,我看到了。”

“什么?!”穆勒猛然回头,张大嘴做吃惊少女状。

众人皆笑。罗伊斯还在整理胡梅尔斯的“遗产”,发现这家伙抓了一手不能更臭的牌,怪不得急着走。他跟打牌组还没熟到互相调侃的程度,拿捏了一个正经的语气,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们赌什么?”

穆勒说:“输了的人脱裤子!”

诺伊尔一脸吃惊神色:“什么时候说过的?”

罗伊斯笑着说:“我打的可是马茨打到一半的牌啊。这样好不好,我输了,他脱裤子。”

“这样多没意思!”

诺伊尔好像有点担心自己会输,介意地又问了一句:“喂喂喂,到底什么时候说要脱裤子?”

“没说过要赌什么。”拉姆开口了,三个人都齐刷刷地看着他。

拉姆不紧不慢地打出一对红桃A,理了理手上的牌,似有似无地瞟着罗伊斯,说:“我可赌不起。”

一片寂静,没人接牌。拉姆正准备继续出牌,罗伊斯一手拦住他,出言道:“等等!”

穆勒瞥过来不信任的一眼,说:“你能压过去么?我可不信马茨抽了什么大牌,他一开始就哭天喊地在那儿抱怨手气不好了。”

“我……”

罗伊斯老老实实地承认道,“好吧,我看错了。”

穆勒大力拍着罗伊斯的肩膀:“哈哈哈,下次再这样犯迷糊,自己主动脱裤子吧!”

拉姆很安静地没有表态,一张接一张地往下出牌,看起来完全不受影响。罗伊斯心里七上八下,越发紧张起来。

那是一种久违的紧张感。心内的情绪都是轰然来临的,所以他才会突然发现,他们之间竟然那么久都没有好好说过话。神经中枢还残留着曾经的悸动和遗憾,都被对方的举手抬眼、近距离的呼吸和熟悉的声线骤然唤醒。此前的自欺欺人是浮在表面的一层影子,被轻轻一挥,就从水面飘散,能从中清晰地看到自己的面容。

一张缺乏勇气的面容。

于是罗伊斯在两局之后找了个借口,在穆勒不满的抱怨声中匆匆离开了。

 

那一天回家的时候,他特地翻了自己车子上的储物舱,把压在下面那张光碟拿出来。早已经封尘了,毫不留情的挤压让碟面印上些划痕,看上去让人产生具象的刺痛感。罗伊斯把它们塞进光驱里试了试,不影响播放,但听起来总有点变味。

说实在话,这也不是什么矫情的纪念信物,最多只算是两人共享过的一点儿回忆。拉姆甚至没对它表态。说起来,他真的有那么喜欢巴赫吗?罗伊斯没问过。不管如何,这个故事始终是有些不那么有趣的成分在内,后来都成了自作主张的傻气。所以他尝试着从中把自己抽离开,一整年都意志坚定。但在今天,他功亏一篑了,源源不断的懊恼感再次袭来。

然后便觉得有点儿可笑,把这个故事弄成这样的,不正是自己么?

就连罗伊斯自己也未必清楚这份情感究竟是什么形状。

因为他从没想过,两个看起来毫无交集事实上也基本没有交集的人,如果真的发生了一些事情,那会是什么。他只是秉持着“一起玩”的信念,觉得任何一种乐趣都能够被挖掘,往往手比脑子还快,也能得到足够的原谅。

可是这一次没有。

他拿出手机,拨通拉姆的号码,已经近两年没有这么操作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单调声音之后,那边接起了电话,声音好像有些迟疑,不过在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就平静了:“喂?”

“是菲利普?”罗伊斯不知道该说什么。那端传来嘈杂声,听起来像是在碰杯,突然又诡异地集体安静下来,估计拉姆捂住了手机跟他说话。

“是我。马尔科,如果是关于训练的事情可以打给比埃尔霍夫。”

“不……没什么事。”

“那你打过来是?”

原本以为可以进行下去的对话又被拉姆毫无情趣地引回到正题上,仿佛被无形中催促挂断电话的罗伊斯顿时没了兴致。

“哦,我按错了号码。”退缩令人有点儿自我厌恶,但他更希望赶快从这种窘境脱离出去。

只听电话那端顿了一下,回过来一句话,语气平淡得好像一杯水:“好的,刚好我男友叫我了,那我先挂了。”

罗伊斯愣在当场,听了一分钟的忙音直到通话自动结束。

 

 

“哇哦,菲利普真是敢作敢当!”

拉姆无奈地摇了摇手机,跟桌球界的朋友们一起喝酒就是麻烦,大家都是30左右的人了,还要玩这种幼稚的惩罚游戏。大家都起哄让他对第一个接到电话的人说自己有男朋友,拉姆信誓旦旦地保证没人会给自己打电话,话音刚落,铃声就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拉姆心里还想着,要么是没事都要打来瞎侃的穆勒,要么是远在大洋彼岸的弗雷德里希,两边都好解释——毕竟他们是最熟悉自己的人——结果万万没想到是罗伊斯。

“说起来,打电话过来的是谁啊?”

拉姆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泡沫满得溢了出来:“没什么,是国家队队友。”

“前两年不是传谣言说国家队内有同性恋么?这下你得好好解释一番了,别吓坏你的队友才是。”

“他不会吃惊的。”

你们不就以调戏单身男人为乐么,拉姆瞟了一眼还在起哄的朋友,心里暗暗发笑。不过接下来的举杯相撞,他多少有点心不在焉。相比起罗伊斯那通“打错”的电话,他更加在意的是自己说完那句话之后的心情。

拉姆就算相信太阳是从海底升出来的也不会相信是罗伊斯按错了号码,在罗伊斯找借口说打错的时候,他觉得没有更凑巧的事情了——就算是没有这个惩罚游戏,他也得想一个什么类似的话,狠狠地往对方脸上砸过去。

明明都放下了,为什么还是有点儿报复成功的快感呢。

也正是这种久违的心情,让年近30的拉姆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竟然还保留着一丝对他的情感,幼稚而执着地不愿逝去。

至于罗伊斯听到这话会有什么反应,那已经跟他没关系了。

和料想中一样,这个号码从此便静寂了下去。

 

 

顶着毒辣的烈日,后背好像要烧起来一样炙热。贴在身上的球衣就像是被晒糊了一样,滚烫又粘稠,皮肤吸收了热量之后变得躁动不安,汗水从毛孔往外渗透。结束了训练之后,所有人都被晒得抬不起头,一个个闷头不吭声地往场边走。拉姆一只手拿着名单,另一只手稍微在额前挡了一挡,眼睛被鲜亮的草皮晃得眯了起来。

有人还在远远地磨蹭,拉姆担心他们晒得中暑,冲那边大喊了几声,他们这才慢慢地过来。经过拉姆身边的时候,他往他们各自脑门上拍了一掌,以表惩罚。一起往回走的时候,突然有人从后面勾住拉姆的脖子,一下子扳得他无法回身。这么热的天还和一具被汗湿透的身体贴在一块实在怪难受的,拉姆挣扎了几下,眼角似乎晃见一个“21”,下意识地喊了句:“马尔科你干嘛?”

箍住脖子的手一下子就松开了,随后传来两人的声音,勒住他的手属于穆勒,而他瞟见的号码一半属于站在一旁看好戏的克洛泽。也难怪,小年轻们不敢对越发严肃的队长做出这样的举动,能调戏他的也就那么几个为老不尊的队员了。

穆勒睁大眼睛说:“菲利,你这是怎么了?”凑上前来探拉姆的额头:“罗伊斯受伤了,他不在这儿。你没发烧呀,这是被晒糊涂了?”

他像一只站立的熊一样把双手搭上对方的肩膀,摇晃着发呆的拉姆:“菲利?菲利?……”

“嗯?”

就在穆勒恨不得贴在他耳边吼他名字的时候——事实上他已经接近那么做了,拉姆一把掰开了他的手,大梦初醒地退后了几步。穆勒和克洛泽奇怪地对视一眼,看着魂不守舍的拉姆理了理自己的领口,再拍拍脸颊让自己清醒过来。这酷热的天气仿佛让心思也发烫,不知不觉就蔓延开去,灼得胸口一阵难受。

“是啊……”他喃喃自语,“他受伤了,不在这儿。”

此时是2014年6月末,距离他们在里约热内卢的土地上、在欢呼和礼花中举起金灿灿的大力神杯,还有不到一个月。

合影的时候,球员的膝盖上胳膊上和球衣上都在贴地铲球和摔倒时染上了青绿色的汁液,而格策他们在牌子上摆好了罗伊斯的21号球衣,崭新雪亮。拉姆最后一个跑向人群中间,在跑动的过程中,眼神不自觉瞟向左边,为那件白色的球衣所吸引。队员们把他抱过那块牌子,在他们打拼过的草坪上留下世界杯冠军最珍贵的合影。

在如烟花般灿烂的胜利的喜悦炸开的时候,拉姆不无遗憾地想:要是他在这里,一切会更圆满些。

无论是合影本身,还是德国队16号无声的谢幕。

 

 

从电视新闻上看到那一幕的时候,罗伊斯刚刚脱下复健专用鞋,换上他那双萤黄色的跑鞋。几个月以来久违了的舒适脚感,让他顿时就满足起来,把之前的不悦心情一扫而空。刚在屋子里走了几圈,就听见新闻插进了“德国队队长拉姆宣布退役”的消息。见鬼,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几次的转播了,就像之前因为睡着了而错过自己的球衣在颁奖礼上被举起一样,罗伊斯又错过了直播的现场发布会。

当下他就愣在玄关,还没来得及踏入屋外的花园。随后他抓起玄关上的钥匙,急急忙忙地就往外走。医生说刚恢复自由要注意别走太多的路,但是没有说不可以开车。

他坐在驾驶座位上,戴着蓝牙耳机打电话给拉姆,打了半天都没接通,不禁心里着急起来。过了十五分钟他又打了一通,这次接通了,罗伊斯恍若隔世地喂了一声,同时伴随而来的是警察的拦车,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又习惯性地飙车了。

交警把头探进车窗的时候罗伊斯手忙脚乱,来不及挂掉手机,于是拉姆便在手机的另一端,又一次听完了他违规后又万般求情被警察放走的全过程。重新摇上车窗的罗伊斯发觉手机屏幕上的通话时间还在计时,顿时手脚冰凉。

“你要来找我吗?”拉姆问道。

“对……”

“你还是别来了。”

“啊?”

“我开车去接你。”拉姆的声音带着些嗔怒,“还有,真没想到过了两年你还在用那个该死的荷兰驾照,他们怎么能放你一马!”

 

低气压的天空,从近郊往城市看,城市上方笼罩着一团黑云,风沿着电线杆交错的线路向下流动,穿遍大街小巷,带来暴雨来临前的泥土腥味。公路上来往车辆许多,罗伊斯乖乖地下了高速在路边停车,附近能看见的人影只有他一个。背后是块荒凉野地,远处工业区的大烟囱正在汩汩冒烟,罗伊斯无聊得昏昏欲睡,开始算过往车辆,就象数绵羊。重型卡车会时不时“轰”地一声响过他的耳膜,呼啸着碾过路面,于是绵羊又被分为大绵羊和小绵羊……大绵羊追着小绵羊,小绵羊又超过大绵羊……

罗伊斯经常自己跟自己玩儿,在他受伤而不得不接受漫长又孤独、有时噪音还很刺耳的理疗的时候,不能带手机的规定简直要了他的命,但是最终也没能阻止他发挥强大的自我娱乐精神。

他就是这么乐观,但正是这种乐观本身让他把那句没说话的话拖了整整两年。乐观不是缺乏勇气的借口,他从来都知道,但从来都缺乏勇气去承认。

如果不是这次的擦肩而过,他想他还会一直拖下去,在诸多看起来不可能的困难面前:接触太少、兴趣不合,还包括拉姆口中的那个男友,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到现在还在交往?

但是这一切在知道拉姆已经退出国家队的时候都变成即便敲在心上也不痛不痒的理由,根本无法弥补他那无比强烈的遗憾,他很少尝试去挽回什么,总是笑着任由一切走掉,但这次真的再也无法释然。

他们之间的时间在暧昧、尴尬、误会中悄然溜走三年,在两个如此优秀的人之间发生这样的事情,看起来有点不可思议。但事实就是,这像他自己的人生的缩影,在兜兜转转中走了比别人更长的路,让罗伊斯不断往心脏的城墙上砌砖,自我欺骗也好积极向上也罢,总有未来在等着他。

但拉姆的决断让他意识到真正意义上的离别的可能性——如果这么放手了,就真的什么都没了。

连再见都没来得及好好说一句。

 

终于见到一袭黑衣黑裤的拉姆出现,当下的感觉就是被解救了。罗伊斯恨不得扑上去抱住这个小矮子(或许现在得说是老矮子?),毫无来由的激动像是分别两年不见,但理智又提醒着他拿捏话语。没有来得及在赛场上散发的荷尔蒙在脑海里一点一点堆积起来,堵得出口都快封死了,可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拉姆甩上车门,掖着外套朝他走来,在扑面而来的阴风中,皱着眉头地说了第一句话:“我犯了个严重的错误。”

罗伊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我说开车来接你?天啊,我怎么会说出这么傻的话。”拉姆懊恼地指了指罗伊斯的那辆阿斯顿马丁,“那你的车怎么办?”

罗伊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脑子偶尔缺省的拉姆真是太有趣了。犯了错之后又很别扭,毫无当队长时那坦荡荡的风格,都有点不像他了。不过从某种程度上这更像罗伊斯认知中的那个拉姆,他总觉得有那么些变化,的确是因为自己。

“你也是,一句话不说,抛下个地址就在这里等了?”拉姆仿佛对对方的言听计从感到吃惊,“你就没想过反驳我吗?”

我什么时候反驳过你。罗伊斯盯着对方的双眼想,我怎么敢反驳你,我根本就害怕去面对一些事情……比如你的漠视和愤怒,每一样都让我觉得我根本承受不住。我因为你一句话紧张得团团转的样子你看不出来吗?别的朋友根本就不会这样对待我……别的人根本就不会抛弃我,菲利普。

拉姆说:“好了,你要找我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清楚,虽然没有咖啡也没有空调,看起来马上还要下雨,你赶快说,说完就各自开车回去。”

罗伊斯感觉到现在起才是对他真正的考验:“我从电视上看到了……”

“对。”

拉姆看了看他,语气柔和下来:“是该跟你们好好说的。不过你放心,之前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马尔科,真的为你感到遗憾。队内的每个人都在想念你,祝福你早日回到国家队效力。别担心,你在队内的位置无人可取代。”

哦这什么,罗伊斯觉得周围的空气越来越湿润,胸腔的起伏附加了阻力,我不是来听这些话的,我不是来听你每一个字都决绝而无情地和我划清界限、把我往边上推的。

“下一届世界杯我会去球场看你们比赛。”

不,显然不是这个……

拉姆不动声色地说:“所以,你还打算挽留我吗?”

有些一直盘旋在脑中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地就脱口而出,伴随着上前抓住拉姆肩膀的动作,远处有雷声轰隆响起,正好为罗伊斯的豁出去打了一个掩护,当然,也只是他自欺欺人罢了。距离这么近,拉姆脸上细微的毫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对方把他说出的话一字不落地听进眼睛里,听进那双映着他面容的沉静如水的眼睛里。

“不是这个问题!我只想问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等到冰凉的触觉滴落在罗伊斯的鼻梁,他终于听到了拉姆的回答。

“喜欢。”

没等罗伊斯为这个答案终于尘埃落定感到心潮起伏,拉姆好像没事人一样地继续说:“那又怎么样呢?我的确喜欢你。但是现在一切都结束了,马尔科。”

“不!等一下!”罗伊斯发现自己把对方那个什么男朋友抛在脑后了,连忙问道,“你上次在电话里说有男朋友。”

“那是开玩笑骗你的,听不出来?”拉姆释然地笑了笑,仿佛在提醒对方,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包括情感和记忆,都应该被封存。

但此刻罗伊斯心里只有狂涌的情绪,甚至没有时间后悔,一把攥住对方的手,只想把自己心里的话如数倾倒出来。大雨就要降临,他只有很少很少的时间了。他其实一直都很明白自己在想什么,但在得到拉姆的确定答案之前,他根本没有勇气表达。

“对不起。我担心你不喜欢我,一直都在试探你,却不敢说出来。我想我的确是太懦弱了……

“我一直都害怕考试,怕一切考核,我怕我不能通过,因此更愿意选择一种模糊的态度,只要现在过得开心就好。也就这么侥幸而将就着一直往下过……我知道这是我犯的错误,我希望把它截止在这里,因为我真的觉得,太遗憾了……

“你知道吗,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明白自己无法释怀的究竟是什么。起初觉得有点不甘心,后来觉得自己干了些傻事又想逃离,再后来是说不出的难过。我很少去思考什么,但这次我想明白了。”

罗伊斯坚定地望着对方的双眼:“没有什么别的,就是喜欢你。”

拉姆静静地听着他的话,表情波澜不惊。

雨滴不断地濡湿他们的发梢和领口,手臂上也沾满了细小的水珠,拉姆抬头望了望阴沉的天空,说道:“其实我依然觉得,即便是你我都剖白完了,也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说:“看看过去,再看看以后,你还觉得我们有可能在一起么,嗯?”

天空中的乌云积压得就像是不断往外渗水的海绵,罗伊斯的刘海已经被雨浇塌得粘在额头上,顿时感觉到四周都是化成冰凉液体的空气,沿着他的鼻尖和脸颊往下淌。他顿时心烦意乱,不知道该如何向对方解释,他觉得自己明明只差最后一步,却又被拉姆拦死,好像铁了心地要给他塑造一个更巨大的遗憾。

被雨淋得实在受不了了,本来靠着罗伊斯的车门在说话的拉姆,此刻动身欲往回走。罗伊斯要拦他,拉姆皱起眉头试图推开他。两个人僵持不下,雨滴进他的眼睛里,生涩难受,他生起气来,对着对方吼道:

“你太幼稚了,别想当然地觉得什么都能顺你的心意!还不明白吗?我比你年长那么多,看得清哪条路可走,哪条路不可行,不会像你一样乱开车!”

“我就是不懂!既然我们彼此喜欢着,为什么不一起走下去呢?!”

拉姆愣了一下,随即用力挣扎,除了让被雨淋了个透的手腕被对方钳得更紧以外一无所获。乱开车的年轻男人的力气超乎了他的想象,他恍惚地想,虽然对方说起话来很随便,但似乎真的没有随意地对待过他。

他又发现,自己其实一点儿都不怀疑罗伊斯的坚定。

雨声太大了,他努力分辨耳膜上的冲刷之中混杂的,罗伊斯急切的说话声。从模糊的话语中勉强听出一个“我会负责任”,拉姆心想,这是什么告白,一点儿都不令人心动。

但是这是一向习惯了口无遮拦的罗伊斯能说出来的,最动听的情话了。

这一次拉姆实在是挣脱不了了,叹了口气,反手握住对方的手。他被大雨冲刷得眯起眼睛,睫毛上水帘如瀑。而他当然不会告诉罗伊斯,满脸的雨水里总混了那么几滴感动的泪水,而自己一直也没想过要拒绝。

只是等他一句能用来让自己安心的话。

 

 

四个月后。

——“把伪造的驾照扔掉。”

——“可是那样如果被抓了就……”

——“没有可是,没有如果。给我。”

无证驾驶的罗伊斯顺利被警察逮获,这一次他乖乖地放弃了用假驾证蒙混过关的行为,但警察可不放过他,翻了翻以前的记录,顺藤摸瓜地发现了不对劲之处。媒体掀起了轩然大波,纷纷惊讶地质疑:如果这次不被发现,罗伊斯的违章驾驶是不是还要一直持续下去?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在某位传统人士的安排下,罗伊斯相当于自投罗网。他也知道那位人士已经帮他挑好了驾校培训,看到课表的瞬间他气势全无,只能蔫巴巴地面对接下来几个月的苦逼学习生活。

而对拉姆来说,先有证再上位才是正经事。

至少现在可以他理直气壮地对自己的情人发号施令了。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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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有番外!!!




话说大家有没有注意到文里全程没有出现螺丝的发型梗,对我来说大概也是个突破【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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