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旅途(3)——博弈论番外


本章傻白甜~可配合BGM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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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杜尔姆用手举着DV,将摄像头朝向自己。从DV的屏幕上他看到自己的脸,然后他把镜头转过来,拍摄着周围的事物。

清晨的客厅里洒满了阳光,窗口的植物整个被笼罩在光亮之中。沙发上的靠垫安静地躺在那儿,米色的墙壁被阴影和光分出艺术的区域来。镜头依次扫过电视柜的玻璃门,墙上的装饰画,沙发旁的挂钟,鞋架,然后是走廊,走廊尽头虚掩的房间门。

杜尔姆把镜头朝向自己,手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他应该还在睡,给他个惊喜。”

镜头随着脚步晃动,敞开的房间门里流过明亮的风,仿佛梦境的色泽。

杜尔姆无声无息地靠在门边,他抬头看了一眼,微微笑起来,对着镜头做口型:我要进去了。他把镜头对准门缝,用一只手轻而缓慢地推开房门——

时值春日,镜头中的光芒满得要溢出来,拉姆并没有睡,而是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一听到门口的动静,就转过头来。杜尔姆跨前几步,把镜头对准他的脸,还把屏幕扭了过去,让拉姆能看到拍摄的景象。

任何人看到镜子中自己的脸,都会第一时间被吸引视线。拉姆也不例外,他看着自己在屏幕上好奇地张望,又看了看憋着笑的杜尔姆,不知所措地仰起头。

“埃里克,你在干嘛?”

杜尔姆一脸认真地说:“记录拉姆教授平凡而伟大的一生。”

拉姆扬起眉毛,刚想说什么,就被趁机拍了个特写。这时拉姆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抢杜尔姆手里的DV,但是年轻人坏心眼地高举手臂,让他始终都够不着。他边在房间里来回躲闪,一边笑着问:“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我其实是想拍你睡着时流口水的样子,结果失算了。”

拉姆冲他喊:“把DV给我!”

“除非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起这么早。”

其实不用说也知道,经过三个月的休养,拉姆的精神状态已经恢复了大半,作息已经和正常人差不多了。他假装生气地把杜尔姆逼到墙角,神情严肃地叉着腰,按着电影台词说道:“放弃吧!抵抗是没有前途的。你……”

他忽然忘了,抬头问道,“下一句是什么?”

“你的生命不是在这里结束,就是在监牢里度过一生。”杜尔姆提醒他。

拉姆照着念了一遍,觉得自己傻里傻气的。他伸手拉住杜尔姆的领子,“够了,埃里克,快把那玩意儿停下。”

“嗯,等等。还有最后一个镜头。”

杜尔姆用一只手扳过拉姆的肩膀,把他反过来按在墙上,捧住他的脸。拉姆的背挨着墙面,看着眼前的男人一点一点弯下腰,在镜头框出的画面中,慢慢地吻上他的唇角。

这个悠长的、缠绵的、深情的吻,因此被刻进了时光。

 

 

新的关系表现在生活中一些很具体的方面。

三明治的新口味,鞋柜里多出来的篮球鞋,满满的衣帽架,浴室架子上的两个杯子和牙刷,客厅墙上的装饰画,厨房里走动的身影,平底锅上摊平的煎蛋,餐桌上的花瓶,书架旁贴着的家务排班表——和拉姆办公桌上贴的一模一样,有他在,事情就会变得井井有条,而杜尔姆能把一切安排都执行得很完美。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隐秘的东西,比如晚安吻、告别吻、打扫完毕的奖励吻。杜尔姆每次放开拉姆的时候,拉姆都能从那直白而湿漉漉的眼神中感受到,他有多么不舍得。但是他依然会心无旁骛地抱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就好像,和拉姆在一起这件事本身就令他满足。

相比接吻,杜尔姆当然有更喜欢的东西。相比这件事,他又更珍惜拉姆的身体。医生说拉姆不能过分兴奋,以免刺激大脑受损的区域,因此他就算再想要,也必须克制自己。

当然了,一旦拉姆同意,他也会……很尽兴。

拉姆穿着拖鞋在厨房里走动,刚往锅里倒下橄榄油,就听见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然后一双手环住了他的腰。杜尔姆把下巴搁在他肩头,由于身高差的关系,这个拥抱的姿势很舒服,他不自觉地就开始轻轻蹭着拉姆,像是一条求欢的大狗。厨房的窗户敞亮,一不小心就会被邻居看到。拉姆有点尴尬,反手拍拍他的脸,提醒他,油都要烧焦了。

杜尔姆闭上眼睛,假装没听到。他趴在拉姆身上,享受着这种温存。

拉姆只好拖着身上这只八爪鱼,费劲地从冰箱里拿出冰冻牛排,他听见杜尔姆耳机中传出轻微的鼓点声,问道:“你在听什么?”

相比默特萨克教授的重口味,杜尔姆的品味很柔和,他喜欢表达爱的歌曲,曲调间带着些许源于迷恋的哀伤,讲述可望不可即的故事、分别后的彻夜不眠、一见钟情和擦肩而过,比如经典老歌Careless whisper。

与其说拉姆是个古典音乐爱好者,倒不如说他没有听音乐的习惯,因为他基本没有时间。杜尔姆iPod里的那些歌就构成了他对现代音乐的所有了解,他懵懵懂懂地想,这些歌曲的热情和浪漫超出了德国人的理性,比如他。按理来说,他很难理解这样的情绪,但不知道为什么,它们总能点燃他。

杜尔姆摘下一只耳机,塞进他耳朵中,迷幻的节奏流淌起来,令人的身体忍不住随之摇晃。电子音色制造出水银般的质感,在星星点点的钢片琴伴奏下,耳机中的男声舒缓而陶醉,对恋人渴望又温柔地娓娓道来:“I just wanna get closer than close to you...”

音乐响起的一瞬间,拉姆竟然有点想回身抱住他。

杜尔姆低着头,呼吸喷在他的发梢,空气在一起一落中凝滞。他沉溺在那股好闻的味道之中,脸颊贴着拉姆的皮肤。拉姆继续凝神去听,那首曲子变了调,温暖的力量直击人心。又或者这种感觉来自身后,紧密无缝接触的那具身躯……

耳机里突然响起了“baby~baby~babyoh”,拉姆瞬间吓醒,一把摘下耳机,离开杜尔姆的怀抱。杜尔姆则一脸无辜地说:“这是马尔科上次给我拷的歌……”

平底锅里一阵焦味,橄榄油真的烧糊了。

 

 

在其他教授的评价中,杜尔姆乖巧而低调,脸颊上总带着点羞涩的表情,不爱发表看法,但是喜欢笑。在集体中,他永远都不是焦点,最多在旁边没有存在感地跟着起起哄。他也很少出现在别人发的社交网站合影中,在一群爱玩爱疯爱拍照的学生中显得尤为独特,让人不由得想,他的生活该有多单纯。

大家比较喜欢调侃容易紧张的人,就好像对着小孩子故意问一些类似“爸爸好还是妈妈好”这样的问题。而杜尔姆一被人群围住就会出现各种小动作,双手不是捏衣角就是摸额头,就像个好动的小男孩,这让大家很容易就笑起来,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久而久之,调侃他就成了人们的一种习惯,天真羞涩成了他的代名词。

这些人里不包括拉姆。在他眼中,杜尔姆有很独立而完整的人格,并且以令他惊叹的速度在飞速成长。善意的玩笑无法定性他,就连勤奋这个形容词,也很容易掩盖他其实很聪明的事实。

最重要的是,他总是充满快乐。拉姆见过他疲倦沮丧的样子,也见过他痛苦脆弱的样子,但大部分时候,杜尔姆都能表现出对身旁一切事物的知足和善良,并对未来感到雀跃。他的确不是人群中耀眼的明星,但面对目标执着而坚定。无论顺境还是逆境,他都不跑也不逃,而是保持一如既往的步伐,一步步迈向这个世界。

他吸引拉姆的不只是年轻。拉姆不太记得自己五年前和杜尔姆现在一样大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境,但他知道杜尔姆身上有更多更美好的特质,了解他的过程就像是展开生命中一个新的课题,充满愉悦。

在两人的相处中,年龄的差距已经很难从对话中被感受出来了,从样貌上也是——在慕尼黑的天文学博物馆中,负责教他们如何解说的胖胖的女士问拉姆,是不是和杜尔姆在同一个大学。拉姆刚说了个是,女士就笑着说,看你这样子这么年轻,果然也是大学生。杜尔姆在旁边跟着说,他是我学生。拉姆瞪了他一眼,却也没有反对。

他们在天文博物馆义务担任一天的解说员,春游的小学生好奇的趴在玻璃上看里面的天文模型,用幼嫩的指头戳着那些会转的星球。

“这是猎户座。”杜尔姆走过去,蹲下来对他们介绍道。孩子们也很喜欢这个耐心的大哥哥,抓着他的衣服下摆,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而站在一旁的拉姆原本正在发呆,有个小女孩走到他身边,指着墙面上天体的示意图问道:“哥哥,我想知道行星和恒星有什么区别?”

拉姆转头看着那副太阳系的模拟图,火红色的金星,泥土色的木星,它们全都排列在漆黑的宇宙空间中,按照万有引力常数确定的轨道,默默绕着正中央那颗燃着烈焰的巨大球体旋转。他一个个指给小女孩看,“这些是行星,它们会围绕着恒星转动。恒星自己会发光,行星不会。”

“因为它会发光,所以行星很喜欢它,要围着它转吗?”小女孩问道。

拉姆被这可爱的逻辑逗笑了,“是呀,行星质量轻,又不会发光,所以很喜欢恒星的。”

“那恒星和恒星会互相喜欢吗?”

“会的,不过那跟行星对恒星的喜欢不一样。我们可以看看别的……”拉姆本不想给她介绍双星系统,因为物理概念太过复杂,但当他看到不远处蹲着的杜尔姆的背影,话突然停住了。

恒星和恒星,在宇宙中原本都有着独立的位置和轨迹,彼此都有着围绕自己转动的行星,本质上是孤独的。在相遇之后,它们奇迹般地找到了一个重量的平衡点,开始围绕对方转动。有一方的引力更强,但它们的命运取决于双方之间的共同作用。从此,人们称他们为双星系统,仿佛两生花一般同生共死,永不分离。

这个表述,文艺得犹如一场电影。

拉姆转过头,对仍在等待着答案的小女孩说:“恒星和恒星的相爱是天空中的奇迹。”

当春游的小朋友们都走了以后,杜尔姆和拉姆走到展台的角落,聊起天来时,说到了这个话题。

杜尔姆说:“是的,刚才他们也问我这个问题来着。他们还吵吵着:你是行星!不,你才是行星,我是恒星,你绕着我转。喏,小孩子就是喜欢争辩这种问题。”

他凑近拉姆,神秘兮兮地说:“他们还问我,你是行星还是恒星,那边的大哥哥又是什么。”

“那你怎么回答的?”

“我先说,每个人都是恒星,身上都会发光,都能吸引别人围着自己转,只不过不一定都能成功。”

“然后呢?”

展厅内很安静,只有转动的模型发出轻微的机械声,被脚底柔软的地毯吸走。

“然后……”

杜尔姆轻轻握住拉姆的双手,拉着晃了晃:“然后,一颗恒星就这么捉住另一颗恒星啦。”

 

 

“好了,可以出门了。”

拉姆戴着毛线帽,半张脸都裹在围巾里,只露出一双眼睛,看起来很像游戏中的角色。他身上穿了好几层厚厚的衣服,看起来有些臃肿。尽管如此,打开大门时,夜风吹进来,他还是一阵哆嗦。

杜尔姆对他的怕冷属性非常了解,走路时特意挡在他前面。这也是因为,要带拉姆去一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他必须在前面带路。

拉姆没有去过那个体育馆,也几乎没有看过演唱会。他最多去过音乐厅,听国家交响乐团演奏巴赫的奏鸣曲。杜尔姆弄到两张Bee Gees的演唱会门票,郑重其事地向他提出约会的邀请——尽管他们都住在一块了,这个活动还是显得非常浪漫。

他们手握着手坐在黑暗中,从很高的座位上俯视中央的舞台。彩色的射灯变换着角度,舞台上雾气缭绕,现场无数的荧光棒仿佛星河闪烁。音响极其震撼,还有每一曲结束时全场的尖叫声,起初拉姆还有些放不开,但是到演唱会高潮迭起的时候,他也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站了起来。

潮水般的叫声、掌声和震耳欲聋的美妙音乐淹没了他们,杜尔姆凑过来,在拉姆的耳边说了些什么。拉姆听不清楚,努力在黑暗中靠近他的嘴唇,然后听到杜尔姆一字一顿地说:“感谢命运。”

人群之中,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所有人都在朝着舞台尖叫,再来一首,再来一首。拉姆在黑暗中握住杜尔姆的右手,十指交叉,用力得仿佛永远也不会放开。他知道那只手臂上有着代表杜尔姆信仰的纹身,杜尔姆一定会明白,这个动作代表着自己心中充满同样的幸福。

感谢命运让我没有错过你。

散场之后,两个人随着人潮慢慢往外走,在体育馆的大门口,突然有一大群人涌来,把他们冲散了。杜尔姆喊着拉姆的名字,却只能看着他在人流中越来越远,最后听见的一句话是:“外面那条路上见。”

杜尔姆一个人站在体育馆门口,等人群逐渐散去,开始朝着外面走。这时候他才发现,拉姆的手机和钱包全在自己的口袋里,因为穿得太厚了,怕被小偷偷了都不知道,索性全放在杜尔姆的牛仔裤口袋里。这下好了,完全联系不上了。

而拉姆对这一带的地形完全陌生。

杜尔姆知道,围绕着体育馆的是一条环状的路,他想了想,走进夜幕之中。

如果是一条直路,他们能很清晰地在马路前面或后面看到对方,但是现在是一条环形的路,他就得想清楚,到底拉姆会往哪个方向走。如果两个人都是同方向行走的话,就会大大延长两人相见的时间。他想起数学上的追及问题,心里算了一下,以两人的步速差,最坏的可能,他得绕着这个体育馆走三圈才能追上拉姆。

如果再过段时间两人还是找不到对方,拉姆也应该会借路人的手机给他打电话,但是现在杜尔姆只想快点见到他。

夜空中的城市和白天不一样,灯光点缀着街道,树荫在路灯下笼罩地砖,草丛中响起春季复苏过来的虫鸣啁啾,明明暗暗像是夜空中的星。

他向前走了大概四分之一圈,就在路边看见了那个倚着路灯,全身裹着厚厚的衣服的身影。那个人头上的灰色毛线帽圆滚滚的,被昏黄的路灯照得很温暖。他站在原地等待着。

杜尔姆微笑起来,朝着他小步跑去。

 

他不知道拉姆会走往哪个方向。拉姆也不知道他会走哪个方向。

为了排除同向追逐的风险,最好的方法就是,有一个人站在原地等待。

拉姆确实这么做了,因为他相信杜尔姆会来追赶他。这个选择背后的含义就是,他也想快点见到杜尔姆。

在这条环形的道路上,他们的相爱就是一种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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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想说的话:

今天眼睛真的有点不太好…感觉得早点睡了…不然视网膜有危险…

但是包括上一章,所有评论我都会回复的!!请给我评论吧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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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晨栎短短的脑洞 转载了此音乐
    读着读着耳畔就响起了<>“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