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形旅途(1)

本文为 博弈论 番外,主基调是甜哒,时不时会冒出荤来,背后注意!

 


红红戴眼镜(PS大法好)



环形旅途



——我希望,生命是一条环形的旅途。

——因为那样的话,无论前进或是后退,我们总能相遇。

 

 

1.

 

在拉姆看来,周围的一切仿佛在快进播放。

阳台上在寒冷冬日里盛放的花,车水马龙,被消防车挪走的绿色邮筒,不知何时堆满了房间的乱糟糟的杂物,肩膀上无声无息的划伤。还有隔壁家晾满衣服的窗台,他记得那位邻居会友善地朝他打招呼,可他很久没见过她了。她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这些小事也会使他吃惊,因为他竟然一点都不记得了。

拉姆把手搭在阳台上,探出身体向外张望。天气和煦,但楼下店铺新挂上的招牌在提醒他,生活不断前行,他还留在原地。

手指摩挲栏杆的粗糙触感令拉姆觉得真实,他需要寻找点感觉,确凿活着的感觉。否则这种长时间的发呆迷幻得就像一场梦。记忆里大片的空缺让他疑惑,他想他应该是遗忘了一些事情,但却不知道那是什么。当他在学校里走动的时候,学生们谈论的事物听起来新鲜得像春天的竹笋,拉姆能感觉到它们在飞快生长,而他的双手,已经失去了捕捉它们的力量。

他每天都需要睡十四个小时以上,除去那些沉沉入睡的时间,属于他的已所剩无多。记忆仿佛一片晃悠悠的海面,波纹反光耀眼,水面蒙着白雾。他试图从里面捞起什么,却徒劳无获;他努力抓住生活的幻影,但那影子从手中流走,融进夕阳后的傍晚里,有个冰冷的声音对他说:这是你的生活。

在停止使用镇静剂和咖啡因以后,衰弱开始无声无息地腐蚀他的自信。

拉姆能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他也在努力寻找另一条可走的路。

 

 

杜尔姆对着镜子看了半天,确认那副平光镜戴在自己脸上是合适的。这幅眼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位老师,虽然肯定还是会被台下的学生们一眼识破——从这天起,他就要走上讲台给学生们讲课了,顶替的正是拉姆教授的空缺,讲授《博弈论》。

“怎么办,我讲的课肯定没有他精彩。”

当他第五次对穆勒教授这么说的时候,穆勒教授对他说:“如果卡住了或者讲错了,你就给他们讲笑话!然后学生们哈哈大笑,保准不记得你刚才说了什么。”

“可我从来没见过拉姆教授在上课时讲笑话。”

“那是因为他从来都不会讲错。”

两人沉默了一会,杜尔姆用一种悲壮的眼光看着他,穆勒教授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管如何,加油!现在你就是他们的老师了,呃,虽然是临时工。好了,快去上课吧。”他在转达了戈麦斯的祝福后离开了办公室。

杜尔姆踱回到镜子前,努力挺直腰杆,让镜中的人看起来跟拉姆的神态更像。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他该出发了。杜尔姆走出门去,在阳光明亮的走廊前停住脚步,心怀感激地吻了吻右手臂的纹身。

对他来说,这是一场新的旅途,沿途风景充满了新生的喜悦,他沿着生命的旅途不断行走,遇见认可、信任、鼓励、祝福他的人们,那些人朝他温和地挥手作别,他们终不能陪伴他。然后他继续向前,好奇的脚步从未停歇。这是一场青春的探险,是只属于他的旅途。

成长发生在一个人的身体深处,和任何外界事物无关。

但是,他没有朝着上课教室,而是向相反方向跑去。

长长的走廊,窗外是晴朗的蓝天。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地面投下明亮的光。另一侧的教室里,排列整齐的桌椅安静地空着,黑板上还遗落了几行粉笔字,仿佛久远时间的印迹。

杜尔姆跑过一整条走廊,在尽头见到了他最想见的人。洪亮的钟声响起来,在校园里回响。拉姆教授正站在那里,被冲过去的杜尔姆一把抱住,才反应过来。

“我以为你不来看我上课了呢。”杜尔姆把拉姆的头按在自己怀里。他一直在办公室里呆着就是为了等拉姆。

“抱歉,我迟到了。”拉姆抬起头,揪住他的领口,“可是已经打上课铃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埃里克……”

杜尔姆松开双手,朝他吐了吐舌头,像犯了错的小孩一样飞快地跑开,脸上带着心满意足的坏笑。

“埃里克!”拉姆着急地大叫。

“菲利普,你记错了。”杜尔姆远远地冲他笑,“刚才那是下课铃。”

拉姆愣了一下,看着他矫健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深处。

 

 

拉姆拉开后门,悄悄走进教室,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了他,他在唇边竖起食指,示意不要声张。然后他在最后一排坐下来,在环形教室最高的台阶上,俯视着讲台上的杜尔姆。

杜尔姆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隔了一段距离也能看出他的脸颊紧张得发红,好在平光眼镜为他遮掩了一些。拉姆像一个真正的学生一样,摊开笔记本开始听课。这种感觉很奇妙,但拉姆又一次提醒自己,杜尔姆的论文题目不再由自己指导,也找到了助教的工作,他已经不是自己的学生了。

偌大的教室里漏进微弱的鸟啼声,随风从窗口穿入。窗帘扬起灿烂的日光,拉姆瞄见桌面上有一些刻痕,时间已经让字迹模糊难辨。他回过神来,发现黑板上多了一些手写的公式。

讲台上的杜尔姆逐渐放开了音量,“所以说……在这个博弈的局里,一旦开始,无论双方采取什么样的行动,结果都不会比一开始更好……所以,如果我们预先知道会两败俱伤,就不会有任何一方开始行动。”

“从另一个角度说,我们可能努力了很长一段时间,结果还是回到原点。”

拉姆一只手撑着下颌,另一只手握笔写字,钢笔尖在纸上画出一个深蓝色的圈。

回到原点。他想,这是一种必然,就好像现在的拉姆教授,从曾经的领导者,到现在不得不告别讲台,暂停科研,仅担任学校的实验室管理员,忙乱颠倒的时光对他来说已成历史。他需要大量的睡眠,就像初生的婴儿——杜尔姆也是这么形容的。他很喜欢小孩子,包括他们的嗜睡,但拉姆对这种脆弱的属性只感到无奈。

拉姆低头一看,钢笔在纸上划出了歪歪扭扭的曲线,他在这一页上写下“走神”两个字,打了个叉,然后把它撕下来。他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七年前的本科时代,但那青涩又懵懂的情绪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在课堂上打着哈欠,却毫无理由地憧憬未来,生气勃勃、一往无前。

就像现在讲台上那位一样……

拉姆在纸上涂鸦起杜尔姆的名字来。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学生,因为他又开始走神了。

下课后,杜尔姆告别学生,快步跑上台阶,坐在拉姆身边。他的第一节课很成功,拉姆诚实地告诉他,他已经讲得足够好,不再需要自己的什么建议,唯一要加强的就是和学生的互动。

杜尔姆说:“好啊,那下一次上课的时候,我就会一直说:菲利普,起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拉姆:“那我下次不来看你上课了。”

“啊,菲利普同学今天旷课了是吧,让我记下来,总成绩扣20分……”

“放过我吧,杜尔姆老师。”拉姆把头枕在手臂上,配合地演戏,“我前两天刚把实验室的仪器弄坏了,今天还想去跳楼呢。”

“别骗我,天台的门锁了。”

拉姆笑着说:“在我读本科的时候是开放的。”

杜尔姆学他把脸搁在臂弯里,侧着脸看他,眼神充满期待:“菲利普,我也想去看看。”

 

 

他们很容易地就弄到了钥匙,打开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黑色的大锁显然已经很久都没人开过了,他们都不太敢使劲拧钥匙,担心把它拧断在里面。推开门的那一瞬间,门轴发出沉重的吱呀声,杜尔姆用肩膀顶开铁门,率先挤了进去。拉姆随后跟入,只听杜尔姆发出了一声兴高采烈的欢呼,身手矫健地跨过崩陷的地砖,绕过杂草丛生的盆栽,跑到了天台的栏杆边。

苍穹澄澈如洗,厚重的云层被风吹散,仿佛从远处来,又流向四面八方。趴在栏杆边俯瞰,慕尼黑的大街小巷尽收眼底,起伏的远山如同地平线上的守卫般矗立,大块茂密的树冠点缀在城市建筑之中,与红砖屋檐相衬,像极了童话书中的彩色插图。

阳光藏在云后,赋予了它们一道耀眼的金边,不一会儿云朵散去,整个天台便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

拉姆能感受到杜尔姆身上那种年轻的张力,他不是个惯于表达情绪的人,但此时此刻,心里的开心都写在了脸上。他喊了一声杜尔姆的名字,让他小心点。杜尔姆回过头,笑得神秘兮兮地朝拉姆招手,阳光照得他眯起眼睛。拉姆边打量着天台上斑驳的墙面和失修的门窗,迎着天台上的呼啸风声,慢慢走过去。

“菲利普,这是个很棒的地方!”

杜尔姆指着远处的某处建筑说:“我看到了市政大楼,还有那个好像是广场上的雕像。”

“对,你没看错。”拉姆辨认了一下,肯定了他的话。

“天!真希望它没有上锁。”杜尔姆感叹道。

拉姆想起什么,转头问道:“要帮你拍照吗?”

杜尔姆点点头,从裤袋里掏出手机,要递给拉姆的时候,又停了下来。他对拉姆说:“我想和你合影。”

拉姆张望了下周围,没有人帮他们拍啊。

杜尔姆又想了想,说:“还是算了。”

“嗯?”

“我有点紧张……”

拉姆笑着说:“照个相有什么好紧张的?”

杜尔姆低下头,一脸溢于言表的满足感,他闭上眼睛,双手交握胸前,虔诚地说道:“因为这对我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时刻。”

拉姆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没有继续问下去。天台上的风簌簌地刮着,吹散了无数未来得及说出的话语。确实曾有一些话在他心中徜徉,但当对方靠近,试探性地吻他的时候,他就再也记不得了。

杜尔姆微微蹲下身子,双手托着他的脸颊,近距离注视着拉姆长而浓密的睫毛,呼出的气息全是迷离的情愫。冬天的嘴唇有点冰凉,但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甘甜。他张合双唇,湿润着拉姆的唇瓣,轻轻地舔上面那被风刮得有点干裂的纹路。然后那条灵活的舌头撬进拉姆的牙关内,轻轻地滑过牙床,挑动他口腔内敏感的皮肤。

这是一个逐渐深入的吻。拉姆试着回应他,他抱紧了杜尔姆的背,努力用舌头追逐着对方。唇舌交缠带来一种心头的躁动,吮吸和舔舐让身体更加不满足,杜尔姆蹭着他的脖颈,手臂从脊背上滑下去,揽住他的腰。

拉姆突然从深吻中抽离开来,喘了口气说:“拉链……”杜尔姆低头看了看,意识到外套上冰冷的拉链碰到了拉姆的脖子,便伸手拉下拉姆外套的拉链,然后又拉开自己的外套,把他搂过来,让两人穿着T恤的胸膛贴在一起。

温热感从对方的躯体上传来,还有急促的心跳声。杜尔姆把拉姆整个抱进怀里,而拉姆也把双手伸进他敞开的外套内,环住那仅隔着薄衣的结实的脊背。隔着牛仔裤能感觉到的坚硬抵在一起,再也不能逃避的情动像是融进血液的火热,烧遍了全身的每一寸肌肤。

他们无法控制地继续接吻,在一望无际的蓝天下,在空旷无人的天台上。四面八方的风席卷而来,夹带着地面上碎瓦片的滚动声、响彻校园的钟声、校道上的喧嚣声、还有楼梯内三三两两的脚步声,但这些对他们来说格外遥远。此刻的两人,躯体上融着对方的温度,沉溺于彼此柔情的目光中,耳畔只有那温柔的喘息。

“我会尽我的生命爱你,菲利普。”杜尔姆轻咬着拉姆的耳朵,他深邃的眼睛单纯而率直,就像是干净的蓝色天空。

这句话是如此震撼,拉姆努力地组织话语,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埃里克,我需要你。”最后他这么说道,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杜尔姆的动作顿了一下,他露出开心的笑容,说了句“只要你需要”,然后捧住拉姆的脸,回应以更强烈的缠吻。

而拉姆在仰头接受那个热情又迷醉的吻的同时,几乎是幸福又悲伤地想到,该如何告诉他的小恋人,他已经决定在DFB大学的任职结束之后就要离开这里的事实呢。

 

 

2.

 

 

“进来吧。”拉姆在玄关脱下皮鞋,招呼身后的杜尔姆。

杜尔姆把旅行包放在鞋架上,探头打量室内,这是拉姆在DFB大学附近买的公寓,很简约的现代装修风格。客厅内,除了电视柜、沙发、饭桌,好像就没有别的什么家具了。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拉姆打开电视,拿起遥控器问杜尔姆:“你想看什么台?新闻还是娱乐?”

杜尔姆没想要看电视,但拉姆都这么说了,他只好任由拉姆上下切换着频道。当拉姆耐心地调了两轮的时候,杜尔姆觉得再不挑一个就说不过去了,于是赶快说道:“那就看这个吧。”

拉姆应了声,把遥控器放在一边。

没想到这是一个美食频道,电视上的法国大妈兴致勃勃地扬起勺子,画面上闪过洋葱、牛肉和咖喱的特写,杜尔姆听着大妈用蹩脚的德语不厌其烦地讲解,心里面那叫一个后悔。他想换台,但又怕拉姆嫌烦,僵在那儿犹豫了半天。

当他终于坐不住了的时候,却发现拉姆已经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着了。

那一刻,仿佛一只蝴蝶翩翩落在肩头,杜尔姆连动都不敢动一下,怕惊扰了那蝉翼般透薄的美丽。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快,他无奈地听着心在胸腔内砰砰地跳,担心它吵醒拉姆。

几年前他第一次见到拉姆的时候,也曾有如此小心翼翼的心动。

拉姆的睡容和平常一样安静。他整个人倚在杜尔姆身边,均匀地呼吸着,沉入深深的睡眠。此时,拉姆的表情中放下了所有的谨慎,毫无防备地柔软。对比起平常的姿态,杜尔姆有些心疼地想,他真的需要足够的休息。

不过,杜尔姆够不到遥控器,便只能坐在那儿,一直看着那档美食节目。他也不敢动,就这么到了晚上十点,拉姆自己挣扎着醒了,他坐起身子,懵懵懂懂地看了一眼电视屏幕,又看了看杜尔姆,问道:“这个节目好看吗?”

杜尔姆:“呃,挺好看的……不,也不是。”

拉姆拍了拍自己的脸,打了个哈欠,“埃里克,对不起……我睡着了。”

杜尔姆在沙发上抱紧他,像是抱着一只柔软的玩偶熊,头靠在他毛茸茸的短发旁,轻声说道:“去房间里睡吧,沙发上睡觉要着凉的。”

拉姆回抱住他,蹭了蹭他的颈窝,内疚地应了一声。



他意识到他们同居在一起,却不能给杜尔姆以生气勃勃的生活形态;他们是恋人,相处方式,却只是由一方在另一方漫长的睡眠中,默默陪伴。

这让拉姆觉得,自己依然没有能力好好爱他。


 

TBC.


更新第二章(五千字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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