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论(7)



红红在说:反正逛街呢 ←没错这就是本章的内容……六千多字的逛街(并不是)


本章纯红短,托哥中场休息~嗯~~是中场休息。




第一章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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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也就是德国俗称意义上的“亡者月”过去以后,圣诞彩灯铺满了街头,还有红白色的绒毛帽子和圣诞树。它们奠定了整个圣诞月的基调,温暖的冬日生机勃勃。


杜尔姆时而会想,那就像是战争的结束。又或者是季节的更替,雨云和暖阳下长出的蘑菇,甚至是股市的涨跌。无论是明亮还是黯淡,两种此消彼长的力量,同向追逐和抗衡,又难舍难分。最后,两束光交融沉入水面,回归、平息。


他能感觉到自己也是如此。持续了将近三年的悄无声息的一场角力,此前发生的种种都是那么沉默,换着角度叙述也不会是精彩的故事。


但他想起和拉姆的十个指尖抵在一起的感觉——并不是十指相握——仅仅是指腹接触到对方,皮肤稍微有些冰冷。他们经常玩这个小游戏:如果双方同时用力或者同时不用力,两方都赢;如果一方用力而另一方不用,用力方赢。


之前的游戏结果可想而知,杜尔姆胜多负少、面露羞惭。拉姆念着数字:“一、二、三。”


这一次,他们谁也没有用力。


 


 


为了迎接圣诞,拜仁大学举办了盛大的游园活动,中心主干道上摆满了热闹的摊位,五彩的篷布下洋溢着食物的香气,和学生们叽叽喳喳说话声中表露出来的欢乐。


拉姆带着杜尔姆穿过大半个城市来到拜仁大学,在罗本教授领着参观了主教学楼和校园之后,他们俩挤进熙熙攘攘的人群。拉姆开路的方式导致前进十分艰难,杜尔姆意识到自己应该在前面,他挪到拉姆身前,让小个子的教授记得要拉住自己的衣角,海浪一样的人流几乎要把他们冲散了。


“你饿吗!”拉姆大声地对他耳朵喊。


“什么?”


“人太多了,我们先出去吧!”


“好!”


人群的吵闹声和头顶的广播声震耳欲聋,拉姆抓着杜尔姆的羽绒服领子、踮起脚来几乎是在对着他吼,这大概是他们最大声的一次对话,结果还是被噪音无情盖过,这让杜尔姆觉得很有趣。他轻轻地搂着拉姆的肩膀,护着他远离了那人声鼎沸、水深火热的摊位。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喜欢巴伐利亚烤香肠吗?以前这个摊位没有这么火爆的。”拉姆抱怨道,他都快被挤摔了。


杜尔姆说:“报告教授,我也很喜欢。”


拉姆说:“我下次请你吃正宗的,嗯……那这次我们就不要再挤进去了,怎么样?”他看着自己的学生,语气好像在跟他做一笔交易,但他也知道,杜尔姆肯定会同意的。


日光悠长而安静,让他们感觉到仿佛拥有无穷无尽的时间,在未来,在那些令人期待的“以后”。这当然是温暖的冬日给予的错觉。他们沿着校道散步,听着遥远的喧嚣声,地面上铺着零落的落叶,还有金灿灿的彩带和碎屑。他们几乎可以放下一切地尽兴交谈,从古典经济学到植物分类,从西欧历史到宇宙起源,从来没那么像一对师生;同时他们也谈论摊位上的饮料和抽奖转盘获胜的概率,杜尔姆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拉姆笑着表示这点儿赌注自己还看不上,然后告诉他,自己在西班牙的赌场里赢过一笔巨款,当然是在自己已经精确地计算过概率的前提之下。


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他们之间就有奇妙的默契,之后长时间的疏离让它微乎其微、难以感知,但现在,这种暖意又回到了两人的身体里,并支配着他们说了比平常多得多的话。


一时兴起,拉姆开始调侃杜尔姆的衣服配色,尽管他自己身上素得像窗帘布似的灰黑色外套毫无自豪的资本;而他的学生用饱含感情的眼神凝视他,悉心听取着他的“批评建议”,到最后,拉姆自己开始不好意思,说道:“埃里克,你千万别在意,我刚才全是在胡扯。如果是托马斯或者巴斯蒂安,早就打断我了。”


他隐约感觉到代沟的存在,有点难堪。


杜尔姆继续专注地凝视着拉姆,直到拉姆的眼神越来越抱歉,不由得晃了晃他的手臂,他再也忍不住笑:“教授,你说的那些话,我一点儿也没当真……”


拉姆哭笑不得,叉起腰摆出领导训话的姿态:“竟然不听导师说话,信不信我滥用职权,让你毕不了业?”


杜尔姆露出牙齿,笑得灿烂无比:“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拉姆教授。”


 


——也许那些缝隙是补不完的。生命与生命的粘结口总充满着莫名的分别和尴尬的犹豫,更别提多得说不完的陈旧往事。愉快和默契,只是在那些角力的过程之中,极少极少的快乐时刻,就像宁静之于我们躁动不安的心。你明白这一切,害怕爱变得廉价而泛酸,在自大的许诺中幻影破灭。所以你思前想后,小心翼翼,推离每一个即将靠近的瞬间。而我明白你明白这一切,因此更感激你愿意尝试着停留,让我有机会为你证明这个猜想。


——看,这是能证明的事。


 


 


他们来到一个视障和瘫痪体验摊位,学生们向他们介绍游戏规则,一个人被蒙上眼睛,背着另一个人走到终点。摊位上的女学生问他俩:“你们谁背谁?”她看了看两人的体型差,对拉姆开玩笑道:“要不你来背他好了。”


结果拉姆竟然答应下来,真的开始捋袖子,杜尔姆赶忙拿过眼罩戴上,一边戴一边说:“抱歉,我不太会指路,还是我来背吧。”


蒙上眼罩之后就是一片黑暗。杜尔姆蹲下身,双手向后伸,拉姆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扶着他的肩膀,跨上他的背。感觉到重量完全落下来,杜尔姆稳稳地起身,大步向前走。


“等一下!不要走这么快,你刚才差点撞上石头。”


“告诉我方向。”


“直走……停,向右跨两步,再直走。”


杜尔姆扭过头说:“教授,声音有点吵,你能不能靠近一点再说,我听不清。”


拉姆伏在他的背上,尽可能地把嘴贴近杜尔姆的耳朵,在他耳边轻声指引。他不知道这是自己学生一个小小的谎言。杜尔姆的眼前被黑暗笼罩,更敏锐地感觉到耳边的一股股热气。被大衣包裹的并不强壮的身躯紧贴着他的背,那双手紧紧地抱着他的脖子,前所未有的亲昵感让杜尔姆有些难以自持。清越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传进去,在心底回响,让他耳畔发痒。


拉姆很轻,就算是被一层衬衣、两层毛衣、一件羽绒服包裹着(他很怕冷)依然很轻,让杜尔姆觉得,仿佛能很轻松地带他去任何地方。因为眼前是一片黑暗,他开始想象,或许是碧波荡漾的海滩,或许是漫无尽头的山野,开满了阿尔卑斯山特有的花,离慕尼黑很近,天色终年晴朗。


于是杜尔姆继续装作自己听不到,拉姆给他指东他就往西,绕了半天也走不到目的地,最后连摊位上的女学生都急了,他才磨磨蹭蹭地跨到终点,摘下眼罩。拉姆从他背上下来,有些沮丧:“看来我指路也不比你好到哪里去。”


杜尔姆还沉浸在方才的想象之中,拉姆莫名其妙地抬头:“最后一名有什么好高兴的?”


“重在参与。”他言辞凿凿,安静地微笑,像一个乖巧的好学生。


 


 


那天下午他们离开拜仁大学,到老城区里面去吃巴伐利亚烤香肠。下了地铁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但他们都还年轻,对漫长的路程毫不担忧;他们不需要一直靠聊天来减缓行程中的忧虑感,顶着寒风,把手拢在袖子里一直走,偶尔抬头看看下午阴冷的天空。


道路两侧排列着慕尼黑低矮干净的建筑,五层或六层,顶着斜斜的红砖屋顶,素色的米白和黄间隔开来。拉姆知道杜尔姆不是慕尼黑本地人,偶尔停下来向他介绍这里的历史。不过杜尔姆走了神,他想起的是两年前法兰克福的红灯街——那是一段相当令人难以释怀的回忆,他之前都避免让自己想起它,但现在可以了。


他瞄着拉姆,试探性地提起法兰克福,并不确定对方会怎么想——是一笑以置之,还是继续当什么都没发生,还是会对自己说:我还记得那时广场上在夕阳到来之前扑棱棱飞走的鸽子,在我们三个逆光的背影后面展翅,然后融进天空漏下的光芒。帮我们合影的姑娘说,穆勒的嘴咧得太大了,以至于我俩站在他旁边看起来跟没笑似的。


“那时你的眼睛好像没看镜头。”拉姆停住脚步,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


他们很有默契地谈论那张合影,就像它是那段回忆的全部。杜尔姆知道,他们以后都不会再提那件事了——雨天的抢劫,之后发生在那个晦暗的酒店浴室里的狼狈回忆。尽管他的旅程就是从那儿开始的。


如果说一切好的不好的都会过去,至少残余的照片始终令人怀念,它代表着人想要让过去呈现出来的样子——模糊,陈旧,美好。这是一个筛选记忆的过程,选择性地记住一些事情再忘掉一些事情。这没有什么不好的,因为人需要勇敢地奔赴未来。


 


 


餐厅的墙纸上有深深浅浅的纹路,被黄色的灯光照得很像树皮。他们坐在幽静的桌子旁边,用刀叉切开不断呈上来的大盘的烤肉,啤酒的份量也很足,拉姆颇为自豪地向他介绍,这是自己家附近最好吃的一家店,以至于小时候每天都盼着父母能带自己来吃上一顿,但家里人以此作为考满分的奖励,所以他有段时间就拼命学习。


“后来呢?”杜尔姆好奇地问。
“后来我每一门考试都是满分,可你总不能天天来这儿吃吧?”拉姆无奈地耸肩,毫不收敛那种优越感。杜尔姆附和着,他很少看到拉姆这么活泼的张扬,不过再仔细一想,在餐厅里聊聊小时候的成绩又算什么呢?何况他确实很优秀,从小到大拿到的奖项估计能写满一整张桌子。


杜尔姆想了想,说:“那你后来考试的奖励是什么?”


拉姆切着盘子里的烤香肠,随意地说:“后来考试就不想再要什么奖励了。我大概只是想比别人做得更好,结果也不算糟糕。总有人比我强一些,但我走在大部分人的前面。”


显然他们都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托雷斯。托雷斯结束了在DFB大学的访问,回马德里的飞机带走了麻烦丛生的十一月。自此之后一切都好像没有那么糟糕了,杜尔姆相信命运,因此有些感激他。现在他终于能放松下来,并且相信拉姆也是这样。


“那现在呢?”杜尔姆想问的是,那你的实验室项目日常管理计划表,你的论文,你的课程——那些学生消除了对拉姆教授的芥蒂,每一次课程的掌声都很热烈;还有,那些侮辱性的报纸也噤声很久了。你是对的,它们最终都会无话可说。


一切都在好起来,不是吗?


可是拉姆却说:“对我来说,已经没有奖励的概念了……只有惩罚。失败的惩罚很重,成功的惩罚轻微,后者略优于前者。”


他头也不抬,脑中就能揣摩出杜尔姆此时的表情,有点于心不忍,又补充道:“不过,重在参与。”


他毫不意外地收获了杜尔姆像一只小鹿一样,有点迷惑但又重新明亮起来的眼神。


 


 


推开餐厅的玻璃门,冷风顿时呼呼地灌进他们的衣帽领口,站在阁楼的柱子旁,拉姆对杜尔姆说:“我幼年时的家就在附近。父母现在不住在这里,他们在郊区有了新的房子。这里只有三面书架和搬家时那几箱子封装好的旧书,还没来得及整理。”


“我帮你。”杜尔姆脱口而出。这很正常,教授让自己的学生干点儿杂活天经地义,何况拉姆本人还当众说过“年轻学生就是应该多帮自己的老师拎拎包和电脑什么的,我当年就这么过来,虽然辛苦但也很开心”,但是他就是甜蜜得想要赶快答应下来,免得对方反悔。


他想起托雷斯的气定神闲,不免对自己的急躁感到失望,另外他又为能够去拉姆的旧居看看而感到很兴奋,这两种心情在走路的时候始终交替着,在他脱下板鞋换上棉拖鞋的时候最终消失。


居室内笼罩着下午的晦暗,拉姆走向客厅的一边开窗透气,招呼杜尔姆:“你坐沙发比较暖和。”


他拉开窗帘,让下午那阴冷但明亮的日光透进来,木地板被照得白灿灿的。他们坐在沙发上,半边身子迎着光,另外半侧在阴暗中。拉姆给杜尔姆端来饮料,杜尔姆用手指摩挲杯子,心里在想为什么是汽水,而不是咖啡或白开水,但他今天问的问题已经够多了,他们今天说的话也够多了。拉姆心领神会地给他看自己的杯子,那里面的汽水也咕嘟咕嘟地冒着气泡,杜尔姆笑开来,跟他干杯。


任何的相处形式都很好。他们可以选择继续天马行空地聊天,也可以玩那个手指的游戏。他们一起整理书架,先擦干净上面的灰尘,再用刀子割开封装的纸箱,把里面厚厚的书籍一本本按照顺序摆放到书架上。拉姆为他们归了类,有时候会抬起头对站在架子上的杜尔姆说,歌德那本关于自然科学的著作的物理学含义太浅,应该被摆在心理学那几本书的中间。


后来他们安静地坐在沙发一侧,偶有外面街道上孩童的叫嚷声,悠悠远远地从窗口飘进来,就像是那道触不可及的光。那道光随着时间流逝而移动倾斜,逐渐黯淡,照到杜尔姆脸上的时候,他打了个大喷嚏——刚才整理书架的时候鼻腔就痒痒的。


拉姆说:“你如果累了可以休息一会儿,我们今天走了八公里的路,还搬了三小时的书。”


“现在吗?可我不舍得睡。”杜尔姆抱着沙发上的枕头,用手指触摸它的轮廓,头仰在沙发的靠背上。他曾和同学出去疯玩好几天不觉得累,但现在他觉得自己也能即刻入睡,某种力量起着镇静的作用。


拉姆翻着书:“完全理解。”


“我喜欢这样的生活。”杜尔姆把膝盖上摊开的一本亚里士多德的哲学书阖上放到茶几上,紧挨着拉姆躺下来,长腿夹在柔软的靠垫上。他能听见拉姆翻书时清脆的书页声,还有温柔地拂过自己刘海的风。


他们的对话越来越简短,但通常都能刹那之间理解对方。这样的指代意义有很多:平静而欢乐的校园生活、有很多遍历中外的古书、知道几家好吃的餐厅却不急于饕餮进食的日子……


又或者——


像这样在你身边。


拉姆低头看着他,垂下来的目光柔和得像是在抚摸杜尔姆的脸庞:“你觉得这样是最好的生活吗?”


“是的。我不需要那么多。”杜尔姆望着天花板,他的每一句话都发自内心。他无比虔诚,相信上帝,感恩命运,珍惜生活。这是他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未来。


拉姆的确感觉到了,但他想得更多,并且,他知道自己能告诉杜尔姆的只有其中的寥寥几句。


他思考了一下,说道:“我不知道你的未来会不会比这更好,但一定不会比这更糟。”


这一次,任何的眼神交流都无效了,杜尔姆需要更多时间来明白这句话的特定含义,虽然拉姆其实希望他永远不要知道。


 


 


一个月后,托雷斯接到了欧洲研究所评审委员会最终下达的通知。这意味着他回到西班牙之后进行的努力都无效了,在进行了无数次的沟通和澄清之后,他们依然认定拉姆教授之前关于药物滥用的项目答辩有作弊嫌疑,这个项目需要重新被审批和核准,这一次托雷斯将不在评审团的学者之列。


接到通知之后,他马上就打电话买了去慕尼黑的机票。别人问他,你怎么还不避嫌,他只是淡淡地说:“现在没什么好避嫌的了。”


拉姆也于同日接到了那个复审通知,他心里很平静,一一向勒夫校长和比埃尔霍夫解释,并就自己接下来又要请假对学生们抱歉。他找到施魏因施泰格教授(后者刚刚结束完一次勘测回到DFB大学),说:“接下来请拜托你帮我好好处理DFB大学的日常事务。”


施魏因施泰格看着他,敏锐地说:“我认识你很多年,这是我第一次有不祥的预感。你应该会一如既往地凯旋吧?”


拉姆教授摇摇头:“这个事情本来就是被诬陷的,材料齐全,不过是多跑趟腿而已。”


尽管他也不能否认自己心里那块逐渐扩散的阴云,隐隐约约在头顶悬挂不安,原野的暴风雨来临之前,闻到草和泥土湿润的腥味,感觉到平原远处流动的风,唯独不知道那道闪电何时会劈下。


杜尔姆也想跟着去,被拒绝了,他不再多说什么,只是沉默地将拉姆和托雷斯送到机场。在安检口,拉姆和他道了别,然后转身走进去,托雷斯的身影率先消失在里头,而杜尔姆只能到此为止了。


机场光线很明亮,拉姆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从头到脚,在他印象中从未这样做过。杜尔姆身形颀长、宽肩膀,窄窄的羽绒服包裹着流畅有力的胸背线条,他的目光抬到对方的眉眼,从那双灰色的眼珠里发现映出来的自己的脸庞看起来一点儿伤感。他努力收敛这种情绪,再次温和地告别杜尔姆。


最近缉毒力度很大,男安检员让他脱下外套和鞋,连皮带也要一并检查,拉姆带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和一个书包,在通过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大堆东西,看起来有点儿狼狈。


这时他听见一个声音。


“教授,你需要一个人帮你拎包!”杜尔姆趴在安检的挡板前上,朝他大声喊道。


拉姆回过头朝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轻柔得像漂浮的羽毛,毫无杂念,如同夏天的一阵风。然后,他的脸旋即被安检员挡住,再也看不见了。


杜尔姆怅然若失地站在安检口,这时候他的手机响起来。短信中,戈麦斯告诉他:“埃里克,我没告诉你,我弄到菲利普抽屉的钥匙了。你先回来,情况有点复杂。”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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