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论(1)

DFB实验室系列 AU,学术界撕比大战


 【杜尔姆X拉姆】【托雷斯X拉姆】【三角】

 

【邪教冷西皮】【话痨】【OOC】

 


 

 

除了他们仨之外,好像还真的没有别的高原红了……

 



 



 

红短 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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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文——两年前的故事:通往天台的阶梯(红短)

 


 

正文:

 


 

夏末未过,学期伊始。

 

刚开学的前两周,DFB大学里随处可见四处忙乱奔走的学生,他们走错教室、联系不上导师、在新建的实验室大楼里找不到厕所,而随着时间过去,环境渐渐变得熟悉,道路上学生的脚步就气定神闲下来。

 

然后,如同潮湿雨后的新生事物竹笋般发芽,除了池塘中翠绿欲滴的荷叶,还有人与人之间隐秘的关系,铺天盖地地生长,和微腥的空气一同,被呼吸到每一个人的身体深处,再交换出难以捉摸的情绪。

 

GAME THEORY.译名博弈论。听来严肃,实际上只是一场经过深思熟虑的游戏。

 

又或许可以这么理解:聪明人之间那种暗流涌动的较量,给他们带来的实际上是孩童游戏般的乐趣。毫不掩饰的求胜欲望,互相隐瞒的信息,还有至关重要的策略,甚至是让人失去一切选择空间的绝对解,无不引发着人最原始的本能。

 

而一想到,能陪我玩下去的,只有势均力敌的你,我就想要更多的、更多的你。

 

 

 

 

 

1.

 

 

 

杜尔姆端着热气腾腾的咖啡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桌前的拉姆教授刚合上手中一本最新的期刊,他显然大老远就闻到了那股醇厚的香气,对自己麾下年轻的研究生露出感激的微笑:“谢谢你,埃里克,我都忘了要泡咖啡的事情。”

 

他确实忙得没有时间好好地泡一杯咖啡。身兼实验室管理员和社会科学教授两个身份,每天忙得团团转,连自己带的几个博士生都顾不上。在此之前,拉姆刚刚结束在马德里大学召开的为期两周的学术会议。当他风尘仆仆地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杜尔姆的第一反应是起身出门,在开水房为他冲泡了一杯咖啡。

 

杜尔姆点了点头,无声地走近了办公桌。拉姆放下期刊抬起头,看见那张干净腼腆的脸庞的时候,他知道开学这一个月来自己对他的学业并未关注太多,内心不免泛起一点点愧疚。杜尔姆用小银匙搅了搅咖啡上乳白的奶沫,然后小心翼翼地递给对方。拉姆微笑着接过素白的咖啡杯,啜了一口后说道:“浓度刚好,谢谢。你也来一杯吗?那边咖啡机的口味或许更适合你。”

 

“不了,教授,你不用这么客气的。”杜尔姆退开两步,眼神瞟向他手旁的那本期刊,略带好奇。

 

“坐旁边吧。”拉姆心里想着这次要跟杜尔姆聊聊他正在做的课题,又担心自己作为导师,这么兀然发问会给他施加压力。正在犹豫间,坐下来的杜尔姆突然问道:“教授,你刚才看的那本期刊,好像不是我们实验室订阅的,也不是图书馆借的。”

 

“啊,”拉姆愣了一下,他重新拿起那本期刊。“是的,这是我之前参加欧洲学术峰会的时候,别人给的。”

 

杜尔姆的视线落在封面那正装打扮的金发男子上,他无意识地应了一声,过了很久才抬起头来。

 

“你想看吗?”拉姆似笑非笑,伸手把书递给他。这本《现代社会科学季刊》是欧洲著名的学术杂志,上面的资讯和刊登的论文代表着研究前沿动向,而这一期的封面,那位金发男人,名叫费尔南多·托雷斯。

 

烫金铜版纸的厚重封面上,这个年轻男人身着笔挺的西装,竖着整齐的金发,双臂交在胸前,黑曜曜的眸子很干净,样貌清俊又不苟言笑,轮廓像劲挺的山岩。他锐气风发,一扫学术界颓靡的刻板印象,这让这本学术期刊看起来像是时尚杂志。封面上突出渲染了“26岁年轻社会科学家”,排版风格焕然一新,看起来这位风靡学术界的帅气学者让期刊的美工都打上了鸡血。

 

“埃里克,埃里克。”拉姆前倾身子,在入神的学生面前晃了晃手指。

 

“啊,对不起……我走神了。”

 

拉姆打趣道:“没关系,今天每位看到这本杂志封面的女性都走神了。”

 

杜尔姆条件反射地接下去:“因为加入了新变量,本期销量大增,本期销售数据将会是一个需要被排除的异常值。”

 

“学得不错。”拉姆扬起眉毛,眼神中透露出赞许和惊讶。

 

而对面的学生只是摇了摇头,沉默地翻着手里的杂志。他似乎在思考,有话想说,但两人间仿佛隔着一堵无形的墙,令人止步不前。拉姆等待着他的反应,不知为何,心中也有些焦虑。室内让他觉得闷热,他起身去开窗,刚旋开窗户开关,身后便传来杜尔姆的声音。

 

“教授,这本杂志封面上的人,你认识吗?”

 

玻璃窗被推开一条缝,顿时一股新鲜空气从中挤入,扑满他的脸颊。拉姆往前探了探腰,外面的风很凉爽而他脸颊发烫,于是他决定把窗户开大一些,然而碍于另一边抵住的杂物,推到一半之后,任凭他如何用力都无法移动。一只手从身后探过来,轻轻地拉开他的手掌,然后自己握住窗把手,杜尔姆精瘦的胳膊颇为有力,干净利落地把窗户推开。

 

呼啸的风灌进他们的领口,鼓满两个人的耳膜。杜尔姆挨在拉姆的身后,这么近的距离,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夏日衣物,加热了两人间的空气,那双浅色的眼瞳寸步不离,就像是在逼近猎物。

 

拉姆深呼吸一口气,抬起头对杜尔姆说:“是的,我认识托雷斯教授。实际上,这本期刊就是在马德里的会议上,他送给我的。”

 

这个句子不着痕迹地化解了那几乎让人窒息的氛围。

 

他看着杜尔姆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感觉胸中的压迫感散去了一些,于是自己也垂下眼睛,继续翻阅那本他已经翻了很多遍的期刊。

 

鬼使神差地,《论学术界的黑幕——托雷斯教授采访特辑》这篇文章又跃进他的眼帘。它占了很大的篇幅,不过拉姆确信,刚才杜尔姆并没有翻到那一页。否则他一定也会对那篇采访中犀利的言辞表示震惊。

 

采访者提的问题本身就颇为偏颇,而在期刊刊登的内容中,托雷斯教授的回答毫不避讳,那些关于学术界风气的批评,对科研能力的质疑,尽管没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径直地指向了DFB实验室,还有它的管理员菲利普·拉姆。

 

就是这样内容辛辣的一本期刊,托雷斯在两人离开宴会厅的时候,拍了拉姆的肩膀,和礼貌生疏的道别一起,轻描淡写地送给了他。

 

他回忆起那双修长的手的主人,那张俊挺的脸上毫不在意的表情,就像仅仅是给他递了杯水;当拉姆坐在飞机的舷窗旁打开这本杂志的时候,不由得心头一凛,十个小时前托雷斯送给他的东西,此刻握在手里,像是一枚定时炸弹。

 

 

 

 

 

DFB大学的会议室的桌面上整齐地摆上红茶,短暂的下午茶时间,各个实验室的教授们陆续进入房间,等待着将由拉姆教授召开的例行会议。这是拉姆教授从马德里大学回来之后的第一次会议,大家纷纷揣测,内容一定会很长。

 

“你还是把手机收回去比较好。”施魏因施泰格教授捅捅身旁的波多尔斯基教授。

 

“不怕。如果被菲利普发现了,我就说我在偷拍他,他一定会不好意思的。”波多尔斯基笑得没心没肺。

 

默特萨克教授伸长手臂举着手机,试图让胡梅尔斯教授在自己新拍的猴子照片中挑出最好看的一张,赫韦德斯教授看看他又看看左右为难的胡梅尔斯教授,咳了一声:“安静,会议要开始了。”

 

拉姆教授一袭西装地在正中坐下,捏住麦克风,“各位,我今天要宣布一条比较重要的消息……”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会议室,在拉姆说了三句话以后,一切噪音就消匿了。今天的话题严肃得甚至没有人举杯喝茶。

 

戈麦斯用手掩着嘴,轻声对身旁的穆勒说:“你看了那本《现代社会科学季刊》没有?这一期简直把我们学校和菲利普骂得一文不值。”而他的对话对象,举止与以前时常会无厘头地打断拉姆讲话的穆勒判若两人,异常安静地望着拉姆发呆。

 

事件的起因是:DFB大学和马德里大学同时都在为了半年后能承办世界级的学术峰会而竞标,能否成功承办,将会决定究竟谁是欧洲第一的学术型大学。感受到竞争压力,一向作风自由散漫的西班牙人抢先运作起来。除了增加经费、招募人才以外,公关性质的造势也必不可少,于是就有了那一期《现代社会科学季刊》。

 

那本期刊由马德里大学出版社出版,而马德里大学和DFB大学两所高校在学术界是出了名的死对头,这么露骨的一篇采访,可想而知会引起多少非议,但也确实会将学术界的关注点引向DFB大学。尊重质疑的学术界,必然会等待着DFB实验室给出一个正式的回应,在学术界,缩头代表着没有底气,即便手握真理也会一败涂地。

 

借着托雷斯的口,则是因为年轻的社会学家托雷斯最近风头正盛。相比之下,拉姆教授虽然也是天才式的年轻成名,但由于研究领域较为基础,并不太为社会公众所知。最近半年,托雷斯接连在国际顶级期刊上发表一些关于社会资源分配、环境伦理问题的PAPER,特别是在获得最新一期的国际社会科学学术贡献奖之后,他不仅受到学术界一致关注,连大众媒体也开始宣传他的观点,称之为“真正能改变社会的理论”。

 

接下来,他的社交网站上粉丝激增,个人主页访问量爆棚,人气火热堪比明星。有人不屑地称之为“造神运动”,但无论如何,当西装革履的托雷斯出现在公众场合的时候,仰慕者的目光和镜头的焦点总是簇拥着他。

 

由此可见,这期杂志将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甚至连路边从不关注学术界那些斯文败类做出多少成果的卖菜大妈都知道了托雷斯,当然也知道了,DFB实验室是他口中那“冗余散漫、毫无成就的研究型机构”。

 

DFB大学承受了很大的压力,这和它们一向的低调行事有关。尽管勒夫校长安慰拉姆这只是莫须有的诬陷,但他确实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公开宣传过DFB大学的实验室,溯其本源,他至少要承担一半职责。

 

新上任的实验室管理员,遇到了工作以来的第一个大麻烦。

 

在他请求完各位同仁给予实验室支持之后,会议散会,教授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拉姆在会议圆桌旁坐了一会儿,抬手将早已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穆勒走过来,揉了揉他的头发:“托雷斯的性格绝对没有那么张狂,我觉得这些话大概不是他的本意。”

 

拉姆叹了口气,用指腹摩挲着茶杯:“采访的内容总是被夸张得曲解原意,报社记者更是恨不得抓住矛头大肆渲染,我讨厌这种感觉。”

 

平常一丝不苟的语气,此刻也终于染上了情绪的灰色,溢出了刻意围堵的边界,在空荡荡的会议室里似有回声。拉姆教授松开领带,疲倦地捏了捏太阳穴。公文夹里是好几份文件,他还需要拟定讲稿,在明天的一份本地学术期刊采访中代表DFB实验室表明态度。

 

穆勒走到他身后,贴心地帮他捏着肩膀,捏了几下,拉姆就大笑着挪开身子:“别闹,太痒了。”不过穆勒教授那细瘦的胳膊卡着他的脖子,显然不打算放手,于是拉姆教授也只好闭上眼睛,享受来自高学历蹩脚按摩师的倾情服务。

 

“说起来,你在之前的马德里会议上不是还见到托雷斯了吗?”

 

“对,可他很忙,我们那时候没有聊天。我也完全不知道,他给我的期刊里会有这样的内容。”

 

“就算采访不是本意,那他也应该看过一遍才对。”穆勒说,“真是个令人捉摸不透的男人。”

 

拉姆有些好笑地问:“你捉摸他干什么?”

 

“别装了,亲爱的菲利普,我知道你在拜仁大学时跟他竞争世界级大项目失败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样,你的国际影响力会比现在大得多。而托雷斯也是在那个项目中一战成名。你或许不太在意这个波折,但我可记着呢——对了,别怪我老盯着你的失败,谁叫你在大家眼中都太完美了。”

 

穆勒凑得很近,得意地朝他眨眨眼睛,把拉姆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在开玩笑的一拳轰翻穆勒教授之后,拉姆决定把近在嘴边的那句话吞回肚子里。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那件事。

 

 

 

 

 

秋天的昼夜差距渐渐被拉长,早晨七点,暗沉的天空依然压在无人的校径上,偶有刮过路面的风声,都静谧得如同林间低语。独自在校园里行走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它看起来有些孤僻,或者藏着秘密。但如果你比所有观测者起得更早,就避免了这个问题。

 

亮着灯光的走廊里响起脚步声,随后钥匙插进门缝转开,此前的两周,杜尔姆总是第一个到实验室。但是今天,窗边已经坐了一个人。

 

黎明为那人的轮廓蒙上白边,楼外是湖泊,湖面缭绕着清晨冰凉的雾气,沾湿了这个逆光的背影。他偶尔侧头看一看窗外,放下笔歇一歇,仿佛思维也需要喘口气。偶有一片落叶从空中晃晃悠悠而下,和它的倒影在水面轻柔地相触,他的眼神便放空得很远,像是随着水纹一圈圈散去。但即便是双眼失焦的时候,那笔挺的侧脸依然是一副,处于思索状态的、夹杂着凝重和理解的神情。那目光令人感到他对这个世界的温柔。

 

杜尔姆小心翼翼地关上门,打开窗边的日光灯。

 

“教授,为什么不开灯?”

 

拉姆正伏案疾书,听见声响把视线从厚厚的书卷上抬起来,“啊……其实借着自然光也行。”

 

杜尔姆走到自己的桌前卸下单肩包,看了看手腕上的表:“需要我去买一些早餐吗?”

 

“不用了。”拉姆的眼眸映着清晨的微光,他仿佛还在思考笔下的命题。

 

“教授,你每天都这么早?”

 

“之前没有,现在不得不了。”

 

杜尔姆望着他。拉姆才27岁,拥有了令人艳羡的教授职称,身上有多项学术成就,学生时代的提前毕业充满了传奇色彩,教授时代依然领跑在众人前面,不仅要上课、做科研,还要管理DFB实验室的项目计划——这是众人知道的部分。

 

而在很多人不知道的部分,曾显露过一些不同寻常的图案,如同退潮时惊鸿一瞥的斑斓珊瑚礁,在某个瞬间以后便沉归海底。

 

两年的时光在两人身上驶过,停泊在过去的港口的渡船系数开走,将记忆隔离在大海深处的岛屿。而重新扑回的海浪是崭新的,一如拉姆的容颜未曾改变,眼神中却已经阅遍了整个世界。

 

杜尔姆所知道的拉姆,和他有五年的年龄差,而在这五年的地质断层之上,又附上了两年的花岗岩,纹理坚硬得牢不可破。他必须费力地掘开这两年的距离,才能够站回到五年前那个跟他对视的位置——在天台前的阶梯上,最后一次毫无障碍地接收到来自拉姆的视线。

 

可是拉姆的生活已经满得让他无处插缝。尽管成为了他的学生,杜尔姆发现,自己也只能坐在二十米开外的办公桌前,瞄着自己的导师在堆成小山状的PAPER和文件中俯首工作,唯一能做的仅有为他泡一杯咖啡。刚收到那封确认申请的时候他的内心雀跃得热流奔涌,但是随后的所有日子里,他们的关系并没有比陌生人更靠近。

 

他甚至不知道拉姆是不是因为太过忙碌,忘记了两年前和自己有过的所有交集。

 

而在他惴惴不安的同时,拉姆在窗边抬起头,他能清晰地看见杜尔姆垂头的样子,深邃的五官投下阴影笼罩住表情,在自己面前他总是沉默多于言语,举止间逃不开局促。拉姆抿着嘴唇,右手无意识地转着笔,他知道和同龄人在一块的时候,杜尔姆笑得很开,欢脱得像一头小鹿,放松地甩着长手长脚。

 

这一定是自己犯下的错,拉姆心想。可他暂时也对这种压抑的氛围毫无办法,倒不如说,他根本没心思去想办法。

 

抽屉内传来闷闷的震动声,他从里面掏出自己的手机,指纹解锁后,屏幕跳出一条短信。

 

是来自托雷斯的短信。

 

“我很抱歉。”

 

拉姆瞥了一眼杜尔姆(虽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然后飞快地回了短信:“没关系,DFB大学的图书馆没有订那本期刊。”

 

托雷斯:“我想说杂志上的那些句子经过曲解,不是我的本意。不过现在一切好像都晚了。”

 

拉姆:“明天我会接受采访并解释的。比较麻烦的是,现在欧洲其他学校开始质疑DFB大学的资质了。”

 

托雷斯:“我真的很抱歉。”

 

拉姆:“别在意,至少你看到了你的影响力。尽管如此,你还是不会放弃帮助马德里大学竞标的,不是吗?”

 

他想了想,难得地在这句话后面加了一个微笑的表情。

 

这次他等了稍微长的时间,不知道这份延迟来自跨越两个国家的信号,还是托雷斯本人的犹豫。过了一会儿,托雷斯的回复来了。

 

“是的,我会让马德里实验室拿到竞标的,同时我也期待着你即将发表的社会心理学论文——之前忘了跟你说,我很荣幸地成为了欧洲研究所评审委员会的一员。菲利普·拉姆,战场上见。”

 

拉姆放下手机,用笔在日历上划着圈,他惊讶地发现,距离下一次在学术会议上见到托雷斯,竟然只有21天。届时,他将要作为答辩人,在一群院士犀利的问答中,证明自己的研究成果。而那之中就会有费尔南多·托雷斯。

 

他叹了口气,硝烟味从未来一直流向过去,海面上异军突起的礁石,隐喻着另一次即将袭来的浪潮。

 

 

 

 

 

“你又输了。”罗伊斯把一张纸条啪地贴在杜尔姆的脑门上,凑过来看他的牌,然后哭笑不得地把那厚厚一扎牌铺开在桌上。

 

“这么好的牌你竟然一张都没出,也是醉了。”

 

平常总是输家的许尔勒感到一阵轻松——自从今天杜尔姆来打牌开始,他就不再是连眉毛上都被贴满纸条的那一个了。而罗伊斯的舍友格罗斯克罗伊茨则掏出手机给杜尔姆拍照,镜头中不忘加入自己的大脸。

 

杜尔姆把头倚在墙壁上,无辜地望着他们仨,“你们为什么突然找我来打牌?”

 

“因为格策不在。”三人异口同声地说。

 

“……原来我是个备胎。”

 

“别在意,至少你是一个长的比我好看的备胎。”巨蟹座的格罗斯克罗伊茨深有同感地拍拍他额头,他知道杜尔姆当年为了某个高年级学长拼命啃书,现在还被他弃置play的悲情故事。

 

罗伊斯讨厌这种自怨自艾的话题,有点不耐烦地强行插入两人的对话:“快快快,开始下一局牌。好不容易有点时间娱乐一下,马上又要回实验室去搬砖了,还不抓紧点。”

 

许尔勒说:“按照最近的进度表,我们出成果的速度至少得是以前的两倍,我觉得胡梅尔斯教授要疯了。”

 

罗伊斯满不在乎地给他们发牌,嘴里说道:“你没看到最近的期刊都在质疑DFB实验室么,再不拿出点成果就真的要被泼一身脏水了。”

 

“拉姆管理员也真是辛苦,自己要发PAPER,还要管我们一群人的实验进度。”许尔勒有些发愁地说道:“我怕我的论文拖后腿。”

 

“胡梅尔斯教授会帮你写。”

 

“我怕我的数据出问题。”

 

“胡梅尔斯教授会帮你改。”

 

“……那不如直接叫胡梅尔斯教授从头到尾做完好了。”

 

“好主意。”

 

杜尔姆默默地听着他们的聊天,恍然间想起自己的论文还一个字都没动,原因正是,自己的导师,连看一眼自己放在他桌面上的大纲的时间都没有。

 

罗伊斯仿佛对他的内心状态了如指掌,叹了口气,说道:“想追就去追,我看拉姆教授忙得根本没个头。”

 

 

 

 

 

昏黑的天空中渐渐交织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秋风扬起冰凉的雨丝,浇湿窗外形销骨立的树干。凉意透骨入髓,侵蚀着外套下一分一寸的皮肤。

 

风吹叶落在耳畔,杜尔姆在那片漾着涟漪的池塘边缘走了几圈,暗色调的灌木丛里响起轻微的水声,他朝着实验室大楼走去。路上有三三两两撑伞的学生,他没有带伞,双手插在口袋里,细雨浇湿了他拉起的兜帽。

 

下雨的傍晚,泥泞的路比平常更暗。他没有看见前面一个撑着黑伞的小个子身影,稀里糊涂地就撞了上去。对方一个踉跄,手里抱着的东西都扔在了地上,洁白的纸页立马染上肮脏的稀泥。

 

杜尔姆手足无措地弯下腰,帮他捡着地上零落的东西,抬起头发现那个男人赫然是拉姆,顿时连手中拿着的东西都忘了还给他。

 

拉姆的第一反应是飞快地伸脚踩住了地上的某样东西,然后再从自己脚下捡起来,抓在手心里。这个动作让他整只手掌都蹭了泥,在捡其他物件的时候不小心抹到了脸上,杜尔姆便伸出拇指,帮他拭掉眉心的污垢。拉姆朝他感激地笑了笑,而后踏着泥泞的小路快步离开,余下一地被碾脏的淤泥,和方才无声的风波。

 

他眼底闪过的那一丝慌乱和警惕没有逃过杜尔姆的眼睛。

 

那是他的秘密吗?

 

那会是什么秘密?

 

杜尔姆稀里糊涂地揣测着,秋天也要过去了。蜕皮的季节里,心境在束缚中蠕动不息;蝉鸣声已经离去,而躁动尚未安歇,依然在干枯的枝头,在落水的屋檐,在晦涩的秋雨中,白寥寥的日光灯的电流声中滋滋作响。

 

在他的心中,疑问浮动犹如森林不见天日的迷雾,让他不敢轻举妄动。

 

也是在这恍如挣扎在漫长甬道中的季节,杜尔姆翻开他研究生的必修课本,第一次尝试阅读《博弈论》。实验室里空无一人,孤独的鸦叫声在窗外停歇一两,他没有被打扰,手指挪向下一行:

 

信息是局中人关于博弈的知识,是实施决策的重要依据。

 

他怏怏地想到:自己连对手是谁都还不了解。

 


 


 

TBC.

 


 

第二章:戳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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